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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平:一个老民警的工匠精神

发布时间: 2017-11-13 16:41:04  |  来源: 北京晚报  |  作者:  |  责任编辑: 陈山

和平:一个老民警的工匠精神

在朝阳区看守所,专门设有一个未成年监室。这里的在押人员最小的只有14岁,最大的刚满18岁。

而他们的管教民警和平——一名55岁的老警察,看上去和蔼而面善,穿上制服又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劲头。他从事管教工作多年,先后荣立个人三等功5次,个人嘉奖10次。和平有一个女儿,在他身上交织着管教工作塑造出来的刚硬和为人父母的柔软。

当每天和平下班离开,孩子们都挤到监室的铁门前,隔着栏杆等着和管教从监视门前经过。他一出现,孩子们就一起冲他挥手道别。一只只小手抵在铁门上,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会上演……

“您是第一个为我过生日的人”

朝阳看守所关押过一名15岁的少年。就因为一起打工的室友无意中的一句话,少年觉得受了嘲讽和奚落,当夜在众人熟睡中,他举刀相向。

这个少年名叫小悦(化名),给和平留下了极深的印象。小悦的案子很重。刚进看守所时,小悦以为自己死定了,进监室第一句话就是:“我什么都不怕。”

发现小悦太过暴躁,和平很担心,一直密切关注小悦的举动。有一天,小悦和另外一个未成年在押人员一起值班,其他人都在午睡,和平不放心,通过监控一直观察着他们。

和小悦一起值班的孩子想趁其他人熟睡偷拿别人的零食,被小悦果断制止:“你没吃的,我可以给你,但你不能偷。”那一瞬间,和平的心里暖了一下,“这个孩子还有救!”

此后,和平用“仁义礼智信”的传统价值观和小悦交流,没想到这个少年对这些价值观表现出了认同。于是和平时常找他聊天,让小悦学会包容和理解。

在朝阳看守所的8个月里,小悦的心智成熟了很多。他写下一篇文章,题目是《一时冲动 一生弥补》,字里行间,流露出忏悔和自责。“经过无数次管教的耐心谈话,我慢慢明白了,我以前的想法有多么可笑。”小悦说,等他出去后每个月都要给受害者的父母寄钱,哪怕自己天天啃馒头,吃咸菜,都不会让他们缺衣少食。“我要让他们知道我的良心还没有坏透,让他们知道我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。等我老了之后,我可以拍着胸脯对我的孩子说:我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,我是在用一辈子的时间为自己当初的一时冲动而弥补。”

后来,小悦被移送至北京市第一看守所。离开前,小悦给和平留下一封信,他在信中说,和管教朝夕相处的日子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。

对于这些孩子而言,和平不仅是一个让他们信服的管教,更是一个父亲般的存在,给予了他们不曾得到的温暖和人生指引。

曾经有一个17岁的在押人员王某,因涉嫌抢劫进入朝阳看守所。王某出生在河北农村一个贫寒的家庭,他第一次行抢只是因为想买一部手机。

王某来到看守所后情绪低落,经常一个人发呆,常常泪流满面。和平还留意到,从没有人为他送过换洗衣服和生活费。了解到王某的家庭情况后,和平将自己的衣服送给王某穿,还号召同监室的其他在押人员多从生活上关心他。

王某十八岁生日那天,和平在监室里为他庆祝。当和平的一句“祝你生日快乐”响起时,王某的眼泪夺眶而出,他哽咽地说:“和管教,您是第一个为我过生日的人。”

“我多想回家在爸妈身边做一个听话的孩子”

这些年,和平接触过形形色色的未成年在押人员:有的是父母离异、家庭失和、家庭暴力的受害者;有的是“哥们义气”的替罪羊;有的是学校注重升学率、另眼看待、放任自流的牺牲品。

不可否认,未成年人犯罪的成因是一个复杂的社会问题,它既有未成年人自身生理和心理因素的影响,又有外在的家庭、学校和社会因素的影响。然而在和平看来,家庭因素在诸多因素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。

有一个男孩,从小跟着奶奶长大,父母忙于挣钱,无暇顾及孩子。上学以后,男孩不好好学习,最大的爱好就是去网吧,并逐渐走上歪路。后来,男孩因入室抢劫、强奸等罪名被判处12年有期徒刑。法官宣判之后,男孩和他的父亲四目相对,父亲早已泣不成声。

男孩在离开监室前,含泪对和平说:“和管教,我多想回家在爸爸妈妈身边做一个听话的孩子啊!”和平听后心都快碎了,“他的愿望只是想生活在父母身边,父母已经离开他太久太久了。”

还有一个男孩,他逃学、打架、偷东西,后来干脆跟一个盗窃团伙混在一起,并通过犯罪获得了团伙成员的所谓“尊重”。男孩进入看守所后,写了一篇感受,开篇的一段话给和平留下深刻印象:“爸爸,我进看守所了,我好想您啊!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。”

和平后来了解到,这个孩子的父母忙于挣钱,经常把他一个人留在家中。他第一次偷东西是因为家中没有白菜了,他想吃,就从邻居家偷了一棵大白菜。他偷完这棵白菜后,紧张了很长一段时间,然而粗心的父母没有觉察到他的反常,从此他在违法犯罪的路上越走越远。

和平曾经统计过,在他管理的未成年监室中,来自父母离异家庭的孩子占到了50%以上。还有一些孩子尽管父母都在,却是争吵不断。家长的每一次争吵,都会对孩子幼小的心灵造成一次深深的伤害。

有一个因为抢劫进入看守所的小孩,在入所感受中说:“我想念家中的妈妈,妈妈你现在好吗?你是不是又在和爸爸吵架啊!你们两个总是这个样子,在我小的时候就天天吵,一直吵到我长大,你们吵完架,就把气撒到我身上,就知道骂我、打我,是你们逼着我离家出走啊!”

他用心帮助孩子们弥补爱和教育的缺失

在和平看来,很多未成年在押人员缺少正确的家庭教育和良好的成长环境。进入看守所后,和平则想尽办法帮助他们弥补这些缺失。

他用心与未成年在押人员交流,关心他们的生活情感需求,为他们过生日,举行18岁成人礼,希望他们能够感受到真情温暖,打开心门。为了保障未成年在押人员的再教育权,看守所专门制定了未成年在押人员教育计划。根据在押人员的诉讼进程,制定为期12周的学堂式教育,开设了法律课、文化课等。和平每周都让孩子们书写心得感受,定期组织考试,周末更是组织他们学习朗诵诗歌,还亲自编写歌词,教他们唱歌。

在一次为未成年在押人员的家长举办的恳谈会上,和平语重心长:“我也是做父亲的,我们这些大人能不能够少一些应酬,夫妻间少几次争吵,少喝几次大酒,少打几次麻将,少给自己找几个不回家的理由。哪怕少挣点钱,也要早点回家,多陪陪孩子,让我们都伸出大手,拉着孩子们稚嫩的小手,走向阳光,走向快乐。只要你们付出了,最终受益的肯定会是你们自己。”

这些年,和平自己写了很多本书,且自掏腰包装订成册。里面收录了大量未成年在押人员的故事,还有和平总结的未成年人犯罪分析、犯罪预防以及监所管理等内容。虽然这些书都没有正式出版发行,有些内容可能也不适合公开发行,但是和平有一个理想,就是做一名大墙内的“工匠”,他希望通过这些真实案例的记载和自己的经验总结,能够警示更多的家长,能够帮助到更多的孩子远离歧途,或者能够为迷途的羔羊指引一条阳光大道。

采访结束时正赶上和平下班,记者在监室的走廊里看到了感人的一幕:孩子们都挤到监室的铁门前,隔着栏杆等着和管教从监视门前经过。他一出现,孩子们就一起冲他挥手道别。一只只小手抵在铁门上,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会上演。本报记者 张蕾

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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